伊朗议会副议长尼克扎德近日亲口证实,德黑兰政府内部正在紧急审议一项政策,即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他的原话相当直接:一旦正式提交,当天就会讨论。紧接着,议会主席团成员古达尔齐也表态,称退出条约是一个"非常现实且容易实现"的步骤。消息一出,中东核不扩散格局的警报声骤然拉响。

俄罗斯的反应来得很快。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在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件事时说,俄方"确实听到"了这一言论,需要德黑兰方面"进一步解释",同时他希望伊朗继续作为该条约重要且负责任的缔约方。这番话表面上是维护国际核不扩散机制,但放在俄伊战略协作的背景下看,莫斯科的焦虑并不难读懂。
俄罗斯着急的根源在于战略资产。过去一段时间,俄方曾公开表示愿意接收伊朗的浓缩铀,普京也准备重新考虑这个方案。方案一旦落地,莫斯科等于成了伊朗核能力的实际托管方,手里就攥着一张美伊谈判桌上谁也替代不了的牌。可这一切有个前提:伊朗还留在条约框架内,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核查授权仍然有效。伊朗要是退群,核查授权即刻失效,浓缩铀库存无人监督,俄罗斯还怎么托管,合法性从哪来?所以佩斯科夫的表态,骨子里也是在间接保住俄罗斯自己的筹码。

值得注意的是,伊朗内部并不是一个声音。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在接受采访时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说法,他说伊朗"尚未做出决定",退出与否取决于美国的行动,而且伊朗仍然遵循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关于禁止制造核武器的教令。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沙赫里亚尼则表示,这项提案获得的支持有限,他指责"那些对经济问题毫无理解、在制裁下餐桌变大的人"在不断阻挠核谈判。
在伊朗的政治话语里,"餐桌变大"指的就是那些从制裁经济里赚得盆满钵满的利益集团,而这一指向与革命卫队的经济网络高度重合。与此同时,革命卫队下属的媒体正在系统性地为退出条约造势。换句话说,推动退出条约和从制裁里获利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这批人不需要俄罗斯的调解,他们需要的是持续的紧张状态,因为只有紧张才能维持他们对"灰色经济通道"的垄断。

另一头,美国的操作正在给伊朗强硬派递刀子。自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并恢复制裁以来,暗杀苏莱曼尼、对伊朗福尔多、伊斯法罕等核设施发动大规模空袭接连发生,布什尔核电站附近此前也挨了炸。华盛顿和特拉维夫拿不出一丁点伊朗存在核武器的证据,但打击照样进行。这种操作等于告诉全世界,在条约框架内老实履约的国家,反而成了被打击的对象。伊朗国内民众的愤怒并非没有道理:我遵守规则、接受核查,换来的却是制裁加炸弹,那这个规则还有什么用?
问题恰恰卡在这里。伊朗目前拥有高丰度浓缩铀,距离武器级浓缩铀的物理门槛并不遥远。一旦退出条约,国际核查的物理边界彻底消失,中东其他国家会怎么反应?沙特早就有言在先,如果伊朗拥核,沙特将采取同样措施。土耳其、埃及都会重新评估自己的核选项。到那时,这张国际安全网就真的完全失去可信力了。所以佩斯科夫说希望伊朗继续作为"重要且负责任的缔约方",也算是一道底线。
俄罗斯在伊核问题上的利益排序其实很清楚:第一,不能让伊朗真退出;第二,不能让自己失去调解资格;第三,才轮到帮伊朗抗美。短期内,伊朗大概率不会真的启动退约程序,但也不会停止放风,因为每一次放风,都是在给美以制造舆论压力,同时给国内强硬派刷存在感。真正的看点在于,伊朗能不能在多方斡旋下拿到一个阶段性的临时谅解:伊朗在核活动上做自我约束,美国部分解除制裁。如果能,这张网还能继续补一补;如果不能,退约的声浪只会一浪高过一浪,到那时候,俄罗斯要的就不仅仅是"进一步解释",而是德黑兰到底谁说了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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